汭鹽。

【一目连】神明与神明的日常(上)

紫藤好可愛!!

Kuffskein:

    * 一目连中心


    * 前期治愈后期致郁向


    * 不管怎么甜切记可能BE


 


    1


    香取山的东面还有另一个神明。


    这是一目连听前来风神社祈愿的人偶然间提起的。


    “如果在村口那棵最古老的紫藤树下许愿,神明就会实现你的愿望。”——这是一个男人说的话。他在饱含期待的诉说时并未注意到掌管风的神明自房梁上投下的好奇目光。


    实现愿望的神啊……应该是一位很好相处的神明吧?也许可以向他请教一下……诞生不过十几年的风神这样想着,招来风载着自己向香取山的东面飞去。


    那个以紫藤闻名的村子并不难找,远远便能望见盛开的大片紫色,如烟如雾的笼罩着整个村子,而其中最为壮阔的就是那棵被人提起的紫藤树。一目连乘着风落下时,恰好看见一个少年虔诚的双手合十,在树下喃喃的说着话。


    “紫藤爷爷,请允许我摘下一束花送给希子……她一定会喜欢的吧?……请您保佑我告白成功,拜托了!”他说完,踮脚摘下一束紫藤,小心的捧在手里,神色喜悦又羞涩,像是在想象心爱的姑娘收到花时的笑容。


    一目连觉得十分有趣,也学着他的样子走到树下。香甜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仿佛映成了浅紫色。他抬头望着如帷幕般垂下的一束束紫藤花,忽有所觉,回头便看见一个披着紫色羽织的青年。他的发亦是紫色,顺着肩膀倾泻而下,发尾浅的近乎于白色,五官漂亮得如同缀满树梢的紫藤花。


    “你也是来求花的吗?”他这样问着,一缕发丝卷起,发尾忽然生出细细的枝芽,转眼便开出一束繁茂的紫藤。那缕发勾着紫藤花递到他眼前,青年紫色的眸子眨了眨,见他没有接,疑惑的歪了一下头,那束花也跟着颤了颤。


    果然是从紫藤木中诞生的神明吗……


    一目连伸出手,那束紫藤便落进他的手中。与花相连的细枝重新化为发丝缩回,带起隐约的花香。


    “谢谢。”


    青年点点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微微抬头望着一目连头顶的方向。一目连奇怪的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他再转回头,青年依旧看着那个方向,像是在发呆。


    “你在看什么?”他好奇的问。


    “……啊?”青年愣了一下。他慢悠悠的答道:“我什么都没看呀?”


    一目连奇怪的看着他空茫得没有焦点的双眸:“那么,你是在做什么?”


    “我在晒太阳。”青年回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落在他的脸上,令他的笑容也仿佛带着清甜的香气。他说完话,似乎才反应过来,露出惊讶的神色:“咦,你看得见我?……你是谁?”


    真是个迟钝的神明啊……一目连无奈的看着躺在手掌中的紫藤花。连花都送给他了,竟然才发现自己可以看见他吗……


    “我是一目连,住在香取山北侧的风神。”他说:“你呢?”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紫藤爷爷。”青年说。


    紫藤爷爷……一目连看着他年轻而华美的容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就这样认识了香取山东面那位可以实现人类愿望的神明。


 


    2


    “你问我为什么要实现人类的愿望?”


    “是的。”一目连点头。


    “唔……因为这样他们会很高兴吧。”紫藤木中诞生的神明这样答道。


    他们正坐在紫藤树上,望着在树下玩耍的孩子们。有几个顽皮的男孩顺着紫藤树爬上爬下,互相攀比谁爬得更高。一个孩子不小心没抓住树枝,眼看就要掉下去,一根紫藤木立刻伸出,把他轻轻推了回去。


    男孩一点都不害怕,笑嘻嘻的用小手拍着树干:“谢谢紫藤爷爷!”


    周围的紫藤花微微晃了晃。坐在一目连身边的青年也很高兴的晃着脚。他垂在身后的发丝随着他的心情变化,忽然间开出几束沉甸甸的紫藤花。


    一目连忍不住用眼睛的余光瞥着那几束坠在他发丝中的紫藤花。


    原来花木中诞生的神明在高兴时头发会开出花啊……他这样想着,觉得十分有趣。


    “你要吗?”紫藤友好的问。开出花的那些发丝卷起,把一束束的紫藤花递到他面前。一目连伸出手,那些花纷纷自己从发丝上脱落,掉进他的怀抱。


    一目连看看满怀的紫藤花,又看看紫藤背后另外几缕不自觉伸长,化为树藤与身下树干纠缠在一起的发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花落下来的时候会疼吗?”


    “不会呀。”紫藤正探头望着树下几个用细藤编织花环的女孩。他张开手,几根白皙的指尖同样生出枝芽,学着她们的样子让藤蔓弯弯曲曲的缠绕成花环的模样。在花环成型后,紫藤花也随之绽放。他将花环从手指上掰下,递给一目连:“喏,送给你。”


    “谢谢。”一目连把花环随手戴在头上。他没有可以作为回礼的东西,想了想,站起来说道:“请等我一会儿。”


    “好啊。”紫藤点头。


    一目连招来风,乘着风回到自己的神社。他摘下一片宽大的树叶包起用来供奉他的唐菓子,再度随风一起飞到紫藤树下。那些孩子们依旧在玩闹,可坐在树干上的青年却不见了踪影。


    “……紫藤?”


    “我在这里。”紫藤的声音从他脚下传来。


    一目连低头,看见一段纠缠在树干上的紫藤木慢慢解开,扭曲纠缠成人形,然后褪去粗糙的木质外表,变成紫藤的模样。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阳光太舒服了,我一走神就……”他一边说一边回身扯着自己缠绕在树上的发丝,苦恼的皱起眉:“啊呀,又缠在一起了……”


    “又?……以前也会这样吗?”一目连哭笑不得。


    “会啊……有时候要解好几天……”紫藤心不在焉的答着,努力扯着那些像麻花一样卷在一起的树藤。


    这还真的是……一目连叹了口气。他把唐菓子递给紫藤,动手帮他解开纠缠在一起的细藤。等他好不容易把那些柔韧的树藤理顺,回头却发现紫藤正捧着唐菓子发呆。


    “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他问。


    “……啊?”紫藤转头看了他一眼,用一贯慢悠悠的语调答道:“我在吃呀。”


    “在……吃?”


    “是啊。”紫藤把手摊开给他看。那只捧着唐菓子的手的指尖伸出几根细细的根须,插进了唐菓子之中。紫藤盯着唐菓子可人的外表,嘴角微微向下撇,看起来十分委屈:“根被黏住了……”


    一目连:“……”


    他好笑的拾起一个唐菓子,张嘴咬了一口,对紫藤说道:“这样吃才对。”


    紫藤哦了一声,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唐菓子。


    “好吃吗?”一目连问。


    紫藤摇头,费力的把唐菓子咽下去,非常直率的说道:“不好吃。”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


    “小溪里的水!”紫藤立刻说。他望着山林的方向,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们每天都会打溪水浇在我的根上,比地下水好吃!”


    一目连:“……”


    听起来确实是花木的食谱没错……?从人类祈愿中诞生的风神不确定的想。即使变成了神明,紫藤木也只需要水和阳光吗?


    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3


    一目连注意到紫藤确实不负【实现愿望的神明】这样的名字。他总是坐在树上聆听着前来树下祈愿的人类诉说的愿望,然后努力的去实现它们。


    祈愿土地丰收的,他便让栖息在树冠中的鸟雀去吞吃田地里的害虫;


    祈愿儿女成材的,他便在天气闷热时摇动枝叶为努力读书的孩子带去一丝凉爽;


    祈愿姻缘美满的,他便在他们路过时刻意洒下花瓣……


    诞生不过十几年的风神从他身上看到了身为神明的责任,也学着他的样子去帮助人类。可他却发现自己总是做不好,被他帮助过的人类也许一时会感激他,更多的时候却会无缘无故的产生怨恨,令他十分不解。


    “因为……人类其实不需要太多帮助啊。”紫藤这样说。


    他难得的离开了自己的领土,在一目连的邀请下与他一同行走在受风神庇护的村子中。这座村子比紫藤所在的地方繁荣许多,已经接近于城镇。神明由人类的祈愿中诞生,所以拥有着与人类相同的外表。他们不需要幻化,只需要令其他人看得见自己便能安然的走在人群之间。


    “我不明白。”一目连坦率的说。


    “唔……”紫藤歪头想了想,忽然指着路边一个因为跑得太急而跌倒的孩子:“就比如……你想帮助他吗?”


    一目连看着那个因为跌破了膝盖而哇哇大哭的男孩,点点头。但在他用法术治好男孩的伤之前,紫藤制止了他。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苹果糖,蹲下来在男孩面前摇了摇。


    男孩闻到苹果糖香甜的气息,哭声不由弱了一些。


    “不哭的话就给你哦。”紫藤笑眯眯的说。


    男孩盯着苹果糖,又盯着自己破皮的膝盖,使劲儿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紫藤把苹果糖递给男孩,他舔了一口甜甜的糖浆,破涕为笑。他的母亲随即赶来,连忙向他道谢。男孩委屈的向着母亲伸出手,被母亲抱着匆匆回家去。


    “为什么不让我治好他的伤?”一目连不能理解。


    “他磕破了膝盖,很疼,下次就会很小心的跑了。但是如果你一下子治好他,他就不会记得了。”紫藤慢悠悠的说:“人类和草木都是一样的,只要给他们浇水,让他们晒到阳光,他们就会自己长大哦……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小心的不让他们接触风雨和干旱,他们的根就会扎得很浅,那样当你无法庇护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一下子被风吹断。”


    一目连若有所思。


    “但如果小孩子被妖怪抓走,还是要快点找回来。”紫藤突然严肃的说:“就像有人要砍树时一定要拦着一样。”


    “嗯。”


    “也不可以给小孩子太多糖,他们的牙齿会坏掉。”


    “嗯……”


    “但是可以把花送给他们,让他们拿回家做成香囊去卖掉,换成钱养活自己。”


    “……嗯……”


    紫藤说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他歪头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了,于是高兴的点点头,最后对一目连说道:“要做一个庇护人类的好神明哦!”


    “……好。”一目连失笑。他认真的许诺道:“我会成为一个庇护人类的好神明。”


 


    4


    几天后的夜里下了一场暴雨,第二天早上一目连发现风神社前的一棵老树被刮断了一根大枝。他忽然想起紫藤,不放心的驱使着风来到村子,一眼就看见紫藤树下撒了满地被风雨刮断的树枝,而紫藤就闭目躺在树枝之间一动不动。


    “……紫藤?”一目连吓了一跳,慌忙跑到他身边扶起他。


    “嗯?怎么了?”紫藤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你……没事吧?”一目连看着他背后的头发。方才他躺着一目连并没有发现,把他扶起来才看到那些发丝都钻进了泥土,只露出接近发顶深紫色的那一小部分,看起来十分怪异。


    “没有啊。”紫藤眨眨眼。他注意到一目连在看他的头发,便卷起一缕从泥土中拔出,给他看化为根须的发梢:“我在吃饭呢。”


    一目连:“……”


    “昨晚下了好大的雨。”紫藤心满意足的把那一缕发丝重新插入泥土:“好久都没吃这么饱了!”


    “……你没事就好。”一目连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他看着周围零落的树枝和被风雨刮得满地都是的碎花,又有些担心:“折断了这么多树枝,不要紧吧?”


    “没关系呀,还会再长出来的。”紫藤看了一圈,伸手拿起一根比较完整的递给一目连:“你要吗?只要插在树根旁边,经常浇水就可以长出来,很容易活的!”


    一目连只好接过树藤:“好吧……”


    即使已经认识了两个月,他还是常常被这位花木中诞生的神明弄得哭笑不得。紫藤要比他早诞生几十年,作为神明经验丰富,可平常交流时却常常让他感到无力。大约从花木中诞生的神明都是这样吧,总是一副慢悠悠的模样,即使有了人形也依旧把自己当做一棵树藤。


    一目连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扶起他,紫藤可能过一会儿就会因为吃得太饱而忘记维持人形,变回一棵紫藤缠到树上去。


    说不定又会不小心把自己缠成麻花,然后再花好几天的时间解开……


    看见他接过树藤,紫藤显然很高兴。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孩子哦!”


    一目连:“……诶?”


    他吓得差点把树藤丢出去。


    “我听人类就是这样说的。”紫藤完全不知道自己吓到了神明同伴:“他们说村子里的紫藤都是我的孩子,那这一根也是吧!”


    “这样说来……好像也对……”一目连纠结的说。


    就是他突然不敢种了……他又没有种树的经验,万一把紫藤的孩子养死怎么办?!


    听起来就很糟糕的感觉……


 


    4


    一目连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鹿。


    身为风神,他可以操纵狂风掀翻森林,也可以使风凝结为盾守护别人,可唯独对治疗很是苦手。施法治愈人类的小伤小痛还好,可对于这只小鹿折断的前肢,他却毫无办法。他想起一般草木化为的妖怪都会有治愈的能力,便抱着小鹿去找紫藤。


    他落到紫藤树下时,紫藤正一如既往的坐在树枝上发呆——或者说晒太阳。紫藤的花季已经接近尾声,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紫色的花毯,树枝间反而稀疏得多。一身紫色的紫藤坐在绿色的树叶间比平时明显得多,他一眼就看见紫藤腿上还躺着另一个人。


    一目连从来没见过紫藤身边有其他人,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一目连,你来啦?”紫藤看见他,高兴的挥了挥手。


    “嗯。”一目连点点头,踩着风一步步走到他旁边,将怀中抱着的小鹿递给他:“你懂得治愈之术吗?”


    “会的呀……啊,有点严重呢……”紫藤点头。他伸手把小鹿抱在怀里,浅紫色的灵力轻轻覆上它前肢的伤口,流血的伤口迅速止血。他的指间蔓延出细藤,把小鹿的前肢包裹固定好。一目连看见小鹿的身体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微微松了口气。


    “在骨头长好之前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紫藤嘱咐着小鹿。


    小鹿点点头,温润的眸中闪着人性的光。它低头舔了舔紫藤的掌心以示谢意,紫藤却误以为它饿了,很大方的用灵力在发梢末端催出一小丛叶子递到它嘴边:“吃吧。”


    小鹿乖巧的低头嚼起了树叶,看起来就像在嚼紫藤的头发。


    一目连:“……”


    嚼着别人头发的和被嚼头发的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唯一一个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怪异的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有说话,另一个人却发出含糊的声音:“……什么东西?”


    躺在紫藤腿上的人被小鹿的动静吵醒,懒洋洋的睁开眼睛。那是个看起来很瘦弱的男人,身上十分随意的穿着一件袍子,腰带松松的系着,不在意的露出一小片胸膛。他打了个呵欠,虽然坐了起来,却仍然像没骨头似得靠在紫藤肩膀上。


    “你是……?”


    “星熊。”男人身上散发着明显的酒气。他一只手搂着紫藤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摇了摇,算是打了个招呼。他就像趴在自己所有物上的野兽,一边昭示着主权,一边看似慵懒的投来一瞥。


    一目连觉得有些不舒服。不仅是因为他感受到男人身上如有实质的鬼气,更多的是因为那只抱着紫藤的手。


    “鬼王星熊?”


    “喔,神明大人知道我?”星熊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


    “他是一目连,是住在香取山的北面的风神。”紫藤介绍道:“是我的朋友。”


    “嗯……没听说过……”星熊心不在焉的说着,下巴搭在紫藤肩膀上蹭了蹭,另一只手也不安分的搂了上去。


    一目连愤怒的瞪着他,却碍于不清楚他和紫藤的关系而无法出言制止——因为紫藤表现得习以为常,还主动伸出手给他摸。


    “没有以前香了……”星熊不满的嘟哝。


    “因为花季快过去啦。”紫藤说:“你今年来晚啦,再过一个星期我的花就会掉光了。”


    星熊恋恋不舍的放下紫藤的手,不经意瞥见一目连不解又愤怒的眼神,突然笑起来。他握着紫藤的手冲他摇了摇,语气随意得像在挑衅:“你要不要也摸摸看?”


    紫藤乖乖的由他握着手,比怀里啃着他头发的小鹿还要乖。可目睹一切的一目连心中却陡然生出滔天的怒火。风环绕在他周围,令他粉白的发在空气中上下浮动。凝练压缩的风卷起满地的落花,隐隐形成了龙形。风龙低低的咆哮,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星熊不慌不忙的挽起袖子,还有闲心对紫藤笑:“你这个神明朋友好像很不喜欢我摸你啊……”


    紫藤面露茫然,完全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一副马上要打起来的模样。听见这句话,他恍然大悟,自以为弄清了一目连生气的理由,于是伸出手,十分友好的说:“一目连,你想摸的话也可以啊。”说完,他还认真的补充道:“摸树藤和花没关系,很结实的,踩也踩不坏,但是摸我的根须的话要轻一点,不要弄折了……”


    一目连:“……”


    星熊哈哈大笑。


    “我说,这位风神大人……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上了这根木头吧?”他一条胳膊搭着紫藤的肩膀,笑得不能自已:“光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胸比我家的小桃花还平……哎呦!”他屁股底下的树藤突然高高的竖了起来,把他掀了出去。紫藤晃了晃坚韧的树藤,慢悠悠的解释道:“我不是木头,我是紫藤木。”


    一目连大概也清楚自己误会了,但听见他们的对话,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风龙因为他情绪的变化而散去,卷起的花瓣漫天飞舞,远远望见的人类纷纷发出惊叹声。


    几分钟后,星熊指挥一群妖怪搬来大桶大桶的水,紫藤把左手插进一个装满水的大桶,它迅速分化出十几条根须吸着水,而右手的树藤却一滴滴流下泉水。被紫藤木滤过的水也带着清甜的花香,站在桶边的狸猫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惜啊,小桃花的花期只比你早一个月,酒刚埋下,还没酿好……”星熊看着逐渐装满水的木桶,遗憾的咂咂嘴:“不然还可以请你尝尝桃花酿,绝对是珍品……”


    “吾王!!!”娇小的桃花妖恼怒的踢了一脚他的小腿,脸烧得通红:“不要用拿我洗澡水酿的酒炫耀啊!!!”


    一目连:“……”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除了紫藤之外的花木妖怪,看起来完全和慢悠悠又好脾气的紫藤是两个类型。他好奇的问道:“花木妖怪的脾性是不同的吗?”


    “这个嘛,大多脾气都很好,我家小桃花可能是例外吧……”回答他的是星熊。他摸着下巴,不太确定的说:“但像紫藤这么木头脑袋的还是少数……”他转头望着村子,感慨道:“也只有他会在这种破村子里一呆呆上几十年吧……”


    花木妖怪并非不能离开本体。就像桃花,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附在任何一棵桃树上。而像紫藤木这样以攀附大树维生的存在更是随便那棵树都没问题。不过……


    “因为他很喜欢这些人类吧?”一目连轻声说。


    他依旧对随便动手动脚星熊没什么好感,但他也清楚对方的举动其实跟靠在树上休息的人一样,没有特别的意义,充其量是喜欢紫藤花的香气罢了。


    “毕竟是神明嘛……”星熊撇嘴。从人类的祈愿而诞生的家伙,无论本体是什么,都是神明,完全不同于自己生出神智的妖怪。他们天生就对人类有好感,喜欢庇护人类。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每年都这么麻烦的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讨水?


    星熊弯腰抱起装满水的巨大木桶。需要五六个妖怪才能费力扛起的木桶他抱着就像个玩具一样轻松。他一手一个大木桶,对紫藤飞了个媚眼:“小紫藤,明年再见哟~”


    紫藤坦然的接受了媚眼,依旧高高兴兴的点头:“好啊。”


    妖怪们欢呼雀跃的离开后,紫藤树下又恢复了宁静。紫藤抱着吃饱睡着的小鹿,细心的调整着固定它前置的树藤,好不至于让它感到难受。一目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指尖蔓延出藤蔓,不知怎么心里一动。


    “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吗?”他问。


    这句话一问出来他就后悔了。但在他道歉之前,紫藤已经大方的把右手伸到了他面前。他左手还缠着树藤编织着支架,右手却普通得如同人类的手,只不过指甲天然透着淡淡的紫色,在阳光下如琉璃一般。


    一目连盯着那只手,忍不住还是轻轻用手指碰了一下。


    硬的。


    一目连:!!!


    他顾不上其他,难以置信的用手捏了捏那只看起来柔软又白皙的手——触感坚硬而粗糙,屈指敲上去还会发出敲实心木头一样的声音。


    一目连:“……”


    风神大人今天也感受到了不同物种之间的冲击。


 


 


    * 大过年的开报社脑洞似乎不太好……总之,先甜一甜吧。


    * 星熊参考上一篇【往事如酒】


    * 不造有多少小天使看过四神系列……因为老是有小天使在统计下留言询问,现在这里一起说一下:因为作者懒癌末期,四神系列的校对排版插图才刚刚搞完(还是原来的封皮),正在联系打样本。打完样本没问题的话再联系寄售,等都搞好之后会在lofter里发地址的。文修改了一些,暂定三个彩蛋,一个是二狗黑车,一个是养水獭那只小鬼族的番外,最后一个是个搞事的大计划,我先不说……


 

想摘星星的人

今晚就看!好棒啊感覺qwq

清隳:

这是一个关于法语音乐剧的入门安利帖。


我其实很怕写这之类的东西,毕竟各种段位和经历不够,写什么都像在凑字数。之所以决定写,一是因为这个十二月的音乐剧实在是太精彩了,不仅有我最爱的《巴黎圣母院》重排,还让我偶遇到亲爱的米老师,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半出坑的我又燃起了对音乐剧的熊熊热情;二是因为圈里姑娘语重心长地跟我说,想要引进更多的法语音乐剧进中国,还要拼命卖!安!利!啊!历史的任务还任重而道远啊同志!!


看看咱们隔壁的,日本有宝冢,韩国音乐剧文化也发展地非常好,今年年初还让《摇滚莫扎特》全组炸了个尸,要说不羡慕,真的不可能。所以今年《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广州和北京演出,我真的特别开心,虽然我并没有在现场。我真心希望咱们能引进更多的法语音乐剧,不要再跑到韩国去看剧这么心塞了。


不过这两年国内的法语音乐剧粉丝真是越来越多了,前两年去现场几乎就没有亚洲面孔,这段时间也是赶上《巴黎圣母院》、《三个火枪手》、《红与黑》、《Timéo》这一大波爆发,每次去剧场都能听见说中文的观众,也让越来越多的剧组知道中国粉丝们的存在和壮大。我呢,就借着这一波爆发再来锦上添个花,安利几部法语音乐剧。


 


 


1.


法语从语言上区分了音乐剧(Comédie musicale)和歌剧(Opéra),所以音乐剧并不是那么让人望而生畏的东西,它本质上只是音乐形式的喜剧(其实也没几部是喜剧结尾的),音乐也以流行乐为主。(PO主是个重金属妞,所以不要跟我说摇滚了orz)


一般音乐剧的演出周期(加上法国本土巡演)是一年左右,有一半的时间在巴黎演出,一周3-5场。因为演出时间很长所以一般演员都会配B角轮换或者以防突发情况,如果想看全A角的现场,我比较迷信一个星期的第一场和最后一场,基本上有轮换的A角都会出演这两场。


 


法语作为小语种本身的接受度倒真是一个发展的障碍,又拿隔壁的说说,英语音乐剧的名气就会高很多,比如《歌剧魅影》和《悲惨世界》,还有最近大火的《汉密尔顿》。不过说起来《悲惨世界》最原始的版本是法语的,没唱出名,后来被西区改成英文,一下爆火,除了演员的因素,也不得不说语言上有一定限制。


可还是挨不住法语音乐剧歌好人美又浪漫呀!


现在世界越来越平,B站上一堆高清带字幕的资源,都是入门推荐。而且音乐剧由于表现形式的原因,总是没有话剧那么清楚的表达,所以音乐剧的剧情通常都很容易浅显易懂,大部分都是耳熟能详的故事或者著名小说改编的,例如雨果和大仲马。


所以这个坑真的很好跳的,没有那么高的逼格和门槛。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坑有点略深,进来了不容易爬出去……


 


这篇里推荐的剧目有:《摇滚莫扎特》、《罗密欧与朱丽叶》、《三个火枪手》、《红与黑》、《Timéo》、《巴黎圣母院》、《亚瑟王传奇》、《1789:巴士底恋人》、《太阳王》


 


 


2. 推荐剧:


《摇滚莫扎特》Mozart :l’Opéra Rock


这不是我心里最完美的法语音乐剧,可是却是我心里最浓墨重彩的一部。不过放在第一个说,完全是因为:我熟。


说我熟好像也不太贴切,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我甚至没看过音乐剧现场——我到法国的时候已经没有巡演了,今年年初韩巡我也没去成。我唯一赶上的是14年法国的Concert tour。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跟小伙伴安利这部剧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歌好听,男主角长得还行,而且笑起来很可爱!”现在我想把这句话重新说一次:我家米老师敲帅气!!我家米老师就是糖做的敲甜敲可爱!!(以下省略对米老师的赞美)


 


回来说剧。


这部剧我个人认为在法国当年也是有点划时代的现象级。在《摇滚莫扎特》之前,法国的音乐剧都是《巴黎圣母院》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样浪漫系的,即使有激烈的曲子,也是用流行曲的方式处理。在那个时候,法国音乐剧在本土的受众主体也是中老年人。


可是《摇滚莫扎特》横空出世,打起了摇滚的旗号,用激烈的曲风,现场带乐队,连灯光气氛也跟着摇滚乐队们学,这一下就拉牢了年轻的观众。法国这一代看音乐剧的年轻人,很多都是从《摇滚莫扎特》开始入门的。这也是为什么这部剧的粉丝源源不断,这么多年还热情不减当年,支撑着这部剧一直走到现在(到今年都还有Concert)——毕竟是初恋的力量。


 


《摇滚莫扎特》是2009年的剧,算起来也快八年了。剧组这八年还是挺活跃的,可是人经常凑不齐,基本上一直都在的就剩莫扎特(米开朗琪罗/米老师)、莫扎特爸爸(Solal)和姐姐(Meava)了。


Solal是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声音,有点沙哑,但是和《巴黎圣母院》里的唱Quasimodo的Garou又不一样,Solal是非常有攻击性,沙哑不是他音色的主调,而是锦上添花。大概是因为这把嗓子,在《摇滚莫扎特》里Solal拿到了最摇滚的两首歌,然后变成了真·摇滚莫扎特(并不!)。我看过一个Solal年轻时候的视屏,他一头中长的金发,坐在舞台边上唱歌,那时候的声音跟现在也差不多,有种特别奇妙的感觉。Solal也很帅的呀,我在《摇滚莫扎特》里的初恋就是papa呀~


Meava很甜,声音甜人也甜,特别会配合别人的声音,很适合合唱,独唱也不错。


这部剧的女主之一,莫扎特的妻子Constance的演员中途有更换,第一版也是DVD版里那个黑头发的Constance演员叫Claire,这是我特别喜欢的姑娘!小小瘦瘦的一只,但在台上说爆发就爆发,她的音色和唱法都很特立独行,经常一个转音的时候就从喉咙里跑出来一个哑音,哇塞那叫一个性感呀。Claire这姑娘日常是黑色短发,把自己打扮得特别帅,跟她声音一样特立独行。一定要去亲耳听听她的声音,我觉得我是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的,像猫挠你,又痒又疼,但是猫回头又特别娇憨地冲你“喵”了一声,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摇滚莫扎特》的男二叫Salieri,最早的是Florent出演,后来韩巡的时候Florent跟《亚瑟王传奇》的档期冲突了,就换了Laurent Ban。Laurent Ban的Salieri我没听过,就说说Florent吧。Salieri的造型我个人觉得挺糟心的,Florent这么一个帅哥,梳个大背头能帅倒一条街的,整了一个2/8分的刘海……要不是这个刘海,我不至于到了《亚瑟王传奇》才get到他的帅点,跪……Salieri的几首歌都很好听,而且跟剧情还有角色非常搭,据说被《足球之夜》翻过牌子,嗯,他们节目组真的很会挑歌。


其实音乐剧的歌、角色和剧情是缺一不可的,很多时候音乐剧的歌不能单独就这么听,如果把它当做一首简单的歌,那就完全感受不到音乐剧的魅力所在。所以我的建议是,即使是入门,也不要单独听那么一两首出名的歌就过了,找个空闲的时间,不多,也就两个小时,挑一部法语音乐剧慢慢看。或者干脆给自己十分钟,十分钟内如果你觉得还不错想继续看下去,那就继续往下看,如果十分钟觉得没意思,那就关掉它。


 


最后剩个米老师。啊……米老师我很难不带粉丝滤镜去说啊,喜欢他对我来说就像《摇滚莫扎特》一样有点意义不一样,我喜欢Solal、喜欢《巴黎圣母院》里的好几个角色,可我喜欢的是这些人在他们的角色里的模样,是从音乐剧延伸出去的喜欢;可是米老师吧,我就是喜欢这个人orz。


米老师也干了一件特别不厚道的事情,把莫扎特这个角色塑造得太“米开朗琪罗”了,等他唱不动了的时候,后面的人怎么接这个棒啊。


米老师是个意大利人,确切地说,射手座意大利男人,再确切一点,标准的射手座意大利男人。这一点从他能亲遍台上所有的姑娘(和一部分汉子)上就能一窥一二。这样的行事作风我不知道跟历史上的莫扎特是不是一样的(which I doubt),但我知道这在法国演员里基本上是找不出来的……所以要给米老师的莫扎特找个继承人还真挺困难的,关键粉丝还不买账。不过米老师这两年起码还是能继续唱下去的。


话说看过《摇滚莫扎特》的有没有注意过,米老师是73年出生的,Florent是81年出生,俩人差了8岁,然而历史上的Salieri其实比莫扎特大了6岁。虽然说米老师演莫扎特的时候已经35岁了,可是他真是欧美人里难得长得不着急的那种,在台上蹦蹦跳跳精神好得不得了的模样,少年感十足,一笑起来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让我托腮花痴……


 


Bref,喜欢大蓬蓬裙的看这里!喜欢快节奏小摇滚曲风的看这里!喜欢看帅哥美女的看这里!喜欢莫扎特的看这里!喜欢YY相爱相杀的看这里!喜欢笑出腹肌的去看末场饭拍视频!喜欢笑起来像星星一样的米老师的……嗯米老师是大家的,papa是我的,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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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与朱丽叶》Roméoet Juliette


我姐去看了广州场,回来在微信里跟我嚎:“太牛了!”


那时候我正要去看《三个火枪手》,出于羡慕嫉妒恨跟我姐酸:“这算啥,姐你没赶上好时候,我要去看Damien了(第一代罗密欧)!”


我姐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在讨论某一个人,是整体太牛了!”


然后我哑炮了。


是呀,我怎么会不明白,法语音乐剧从来不搞个人英雄主义,每一个剧组都那么团结和谐。就像《三个火枪手》传达的——Un pour tous, tous pour un!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虽然《罗密欧与朱丽叶》是莎士比亚的剧本,发生在意大利,可是谁都得承认法国人非常适合排这个剧本。如果要给这部剧下个定义,那一定是“浪漫”,浪漫到了极致。


彼时《巴黎圣母院》刚风风火火地收官,《罗密欧与朱丽叶》接上在2000年情人节开演。我曾遥想过那个辉煌的年代,诗人用大教堂时代拉开了时代的序幕,我们迎来了新世纪。然后我们像讨论文艺复兴和《蒙拉丽莎》一样讨论起了巴黎新上演的歌剧,去说爱情,去说人性。


对于法语音乐剧整个圈子来说,《罗密欧与朱丽叶》很强势、很巅峰,接在《巴黎圣母院》之后还没有被比下去,甚至直接把法语音乐剧推向最高峰;可是它也很残忍,拔到这样一个高度,对后面的音乐剧是残忍的,因为这种法语音乐剧传统的浪漫老路子已经被走到了极致,不可复制、难以超越,只能另辟蹊径。所以《摇滚莫扎特》和《红与黑》玩起了摇滚音乐剧,《Timéo》搞起了马戏团……《1789:巴士底恋人》走的更像是《悲惨世界》的路子,我上面提到过《悲惨世界》其实最早是法语剧,但《悲惨世界》的基调是黑暗和阳刚的,跟浪漫搭不上什么边,所以《1789:巴士底恋人》也有些不一样。我个人倒是觉得后来走正统法国音乐剧风格的,像最近的《三个火枪手》和《亚瑟王传奇》,看预告很能把我胃口吊起来,但是看完现场总觉得少点什么,有点力道不够。


当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咱不踩不撕,专注于捧法语音乐剧。


 


又扯远了orz……


《罗密欧与朱丽叶》有什么特别值得推荐的呢?



  1. 歌!!!

  2. 舞台。好像音乐剧圈子里的人都不太在意舞台这回事,音乐和表演当然是首要因素,可是舞台同样也是对现场有直观影响的部分,而大部分法语音乐剧的舞台……都不大尽人意……《巴黎圣母院》的舞台靠的就是后面那一块可以拆卸移动的石板,还有就是三根有圣兽雕像的柱子和三个大铃铛,十分简单,可是利用得很充分,舞台也很干净,算不上太惊艳,但是能看出道具组和导演的用心。我看过舞台最好的是罗兰·波兰斯基导演的一部德语音乐剧《吸血鬼舞会》,一幕一景,场场目瞪口呆,甚至我有时已经不在意剧情和其他了,全心沉浸在布景是怎么搭的上面(……)。《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舞台在法语音乐剧里我觉得能排很靠前。舞台是一个很广的概念,不仅仅是道具,还有灯光、舞蹈、服装等。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蒙家全部穿蓝色衣服,卡家全部穿红色衣服,这个设计除了让观众一眼就明白角色阵营和两家的对立关系外,还利用色彩刺激观众眼球,让人注意力更加集中。我也很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那个背景板,跟《巴黎圣母院》不同,这个是简单直接地把背景切成六块,分成两层六个空间,再加两个可以移动的楼梯增加变化。这六个空间可以分开使用,分割舞台空间,也可以串联起来使用,让剧情衔接。这种布景的好处是舞台灵活度很大,不用老是搬来搬去。类似的道具在《吸血鬼舞会》第一幕也有出现。

  3. 演员和角色。不得不说《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有好几个看完之后让人念念不忘的角色,除了主角罗密欧和朱丽叶以外,比如奶妈,初版的奶妈声音也是神了,这个角色靠演员的音色就扛起了后半场的主音,太好听太有穿透力了,大合唱的时候还能听见奶妈的声音独树一帜;还有Benvolio,小帅哥的主要功能是满场跑来跑去找罗密欧(误),演员也是高音美,有穿透力;以及开场的Prince de Vérone,虽然他的歌很少,可是留下一首《Vérone》也是够大家记住这个人了。


 


听说今年巡演的阵容也不错,据说可能还会有上海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现场刷一刷这部站在巅峰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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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火枪手》(Les 3Mousquetaires) 


说这部之前先心虚一下,这部剧我只刷过一次,座位还不太好(太靠前靠边了,视角比较窄),由于DVD还没发行还不能复习一下再说……综上,所以说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参考价值。


 


《三个火枪手》感觉有点迷信演员。四个主演里面,一个是Damien Sargue, 初版罗密欧的扮演者,一个David Ban,《1789:巴士底恋人》中Danton的扮演者,还有一个Brahim Zaibat,法国很有名的一个Danser。现场迷妹真的很多……


好在迷信也不是盲目迷信,这几位演员是很不错。Damien也是好多人的初恋啊,18岁一脸胶原蛋白的时候出演罗密欧,后来也不知道是哪里在传,说他嗓子不行了什么的,我想让说这话的人去听听今年的《三个火枪手》,Damien的嗓子现在跟18岁没什么区别,而且现在更稳了。替他嗓子瞎操心的人都歇歇吧,他嗓子好着呢。


上面三个人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主演,主演Olivier Dion是个小鲜肉,各方面都还不错,可是另外三个人比较抢眼,抢走了一部分主角地位……


剧里有两个女演员非常棒!一个是唱反派的Emji,一个是唱皇后的Victoria,声音都是那种一出来就镇压全场的那种。


 


这部剧非常养眼,除了四个主角皆帅逼以外,还有个英国公爵相当好看。而且《三个火枪手》是将剑客的故事的嘛,所以男生们很多拔剑、刺、挑之类的舞花剑动作,当四个帅哥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对着观众席刺出剑的一瞬间,我只感觉到我的血槽被清空了……


这部剧的歌也写得不错,中规中矩的一部标准的法语音乐剧。暂时还没发DVD,所以也没完整的资源,只有几首歌的MV,有兴趣可以搜来听听。


 


默默许个愿,希望有一天能把我最喜欢的大仲马的小说《基督山伯爵》搬上舞台,应该会是一部非常适合舞台的小说。


 


 


《红与黑》(LeRouge et le Noir


之前夸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舞台,而相比之下,《红与黑》的舞台就太糟心了。


同样是摇滚音乐剧,《摇滚莫扎特》和《红与黑》都是现场带乐队的,《摇滚莫扎特》的乐队在观众席左边、舞台外面,《红与黑》倒是想法很惊艳,直接把乐队架在了舞台半空中,演员们的头顶上。这样布景其实非常棒,很帅气、很吸引眼球,可问题在于,《红与黑》演出的剧院非常小,舞台也很小,乐队往头顶一架,直接压缩了本来就不大的空间。


当然这个还可以说是客观原因,剧组没钱,但我一定要吐槽《红与黑》的道具灯光。


道具基本上是没有的,还能看见传说中的无实物表演……背景全靠两块LED屏支撑,这一点我真的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现场跟在家看DVD有什么区别?还有灯光,有那么大约一分钟的时间,灯光为了配合音乐节奏对着观众席狂闪………道理我都懂,可是在现场真是被闪得想吐血…………


 


不过除了以上槽点,《红与黑》的其他部分相当不错——尤其是在考虑到剧组真的没什么钱的份上。我推荐《红与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剧组仍然抓住了音乐剧的内核——音乐和表演,仍然能从每个演员身上看到他们对舞台的投入和尊重。


最重要的音乐部分还算可圈可点,演员们现场功力非常强,特别是两个女主角,Harley一开口我就跪下了,Julie是嗓音非常有特色那种,我朋友形容是自带电音效果。Côme小哥在MV预告里很是抢了一把镜,在现场比两个女主稍微弱了那么一丢丢,听说演出到后期他现场声音有点哑了,不过我看得比较早,那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很惊艳的,才刚满22岁的小鲜肉呀,不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捧脸花痴。(好像这部剧里好几个演员都是法国好声音里出来的)


 


这部剧的看点大概可以参考前面的《摇滚莫扎特》,两部剧的卖点挺相似的,受众人群定位也差不多。剧组很用心,现场的椅背上全部一红一黑地套着套子,粉丝应援用的红色和黑色的气球,也是跟剧组风格很搭。


听说他们组好像有计划去中国巡演,也可以期待一下。跟上一部剧一样,DVD还没发行,没完整资源。但是由于现场不限制拍摄(但限制闪光灯),所以网上流传的饭拍视频倒是挺多的。


BTW,我个人比较反对这样的做法,虽然说让不让饭拍是剧组的自由,可是大部分的剧毕竟还是不让现场拍摄的,这是作为观众对舞台和演员的尊重,开这个先河,不好。关爱现场,从管好自己手机开始做起,谢谢。


 


 


《Timéo


这部剧从开演以来口碑一直很一般,所以我就很随意地去刷了,然后竟然觉得还不错(带粉丝滤镜)。可能也因为我喜欢马戏团题材,可是又不喜欢真正马戏团训练动物的方式,所以从来不去看马戏团表演,这次《Timéo》正好戳中我了。


我想了想《Timéo》为啥不太招待见:一呢,这部剧确实对话偏多,对不说法语的人不太友好,现场的笑点get不到就会觉得无聊;还有一个呢,这是一部跟残疾人和梦想有关的音乐剧,主题导致鸡汤煲得有点浓。


 


总的来说,这部剧的音乐部分比较弱,在comédie和musical之间偏前者,嗯……太偏前者。还有一个比较奇怪的设定,这部剧演员很多,但每个人都只有一首歌,想了想大概是为了体现马戏团表演的感觉吧,每个马戏团演员上台表演一个节目的样子。


米老师出演团长这个角色最开始让我诧异了一下,我以为像他这样风格这么明显的人很难再遇上适合的角色了,可是看完现场又觉得这个角色跟他意外地合拍呢,一个被众团员还有观众欺负的团长,像个糯米团子一样好捏,划掉。


(以下迷妹时间)其实米老师比我想的更厉害一些,看完莫扎特沉迷米老师那段时间,有时候也会出于粉丝心理很担心米老师走下坡路、担心他被负面评论攻击,还会担心米老师会被莫扎特这个角色束缚了发展。可是看到团长的时候我觉得放心了些,我知道米老师可以有跟莫扎特不同的一面。莫扎特那段时间的米老师我没运气碰到,可是看采访或者节目什么的觉得这人现实中怎么这么幼稚得可爱,像小孩子一样,可是最近私下碰见他,觉得他其实是很成熟的。但是不管幼稚还是成熟,米老师还是一样又暖又甜,嗯,特别特别甜。


 


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法语音乐剧,法语不错的可以去看看当消遣,喜剧还是很轻松的,也不像大部分BE的法语音乐剧那么沉重;不会法语的……等翻译吧,不然真的会坚持不下去的。


然而,还是同上,没发DVD,资源还要等等。


(这么说起来我突然觉得这不是一部适合入门的法语音乐剧……anyway,写都写了orz)


 


 


《巴黎圣母院》(Notre Dame de Paris)


(写完了才发现这一部我想说的实在太多了,希望大家还有耐心看完……跪)


 


前两天看见有人吐槽,说你们法剧除了谈恋爱就是谈恋爱,连《巴黎圣母院》里的神父都不放过,有空就不能思考一下死生大事和人类进步?


我笑得无言以对……想了想,我还一直觉得《巴黎圣母院》是有(除了爱情以外)的主题的来着呀……比如开场曲就说的新时代的来临(初版1998年上演,正值跨入2000年之际)?比如诗人和主教下半场开场聊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和地圆说?比如现在又在重演历史的难民潮?……好吧,这群人谈恋爱也没落下……不过在法国音乐剧里,这部真的已经相当有主题(除了谈恋爱)了。


 


我心里No.1的法语音乐剧,没有之一。09年我开始学法语的时候第一次看《巴黎圣母院》的音乐剧DVD,从此沉迷法语音乐剧,没想到到今年已经第八年了。所以对我来说,没有《巴黎圣母院》,这一切的故事都不会发生,更不会有今天这篇文章。


 


分两版来说说这部音乐剧吧,一个是1998年初版,一个是2016年复排版。


这两版之中有一个演员贯穿了这整整18年,他叫DanielLavoie,主教Frollo的扮演者。98年初版的时候Daniel快50岁了,绷着脸演那个严厉、古板、凶神恶煞的主教大人。18年过去了,《巴黎圣母院》的所有演员都换了,Daniel却还站在这里。我敬他的情怀和执着,这是在开演之前。而开演之后,当我亲眼看见他走上舞台、亲耳听见他开嗓的那一刻,我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己。他已经快70岁了,他的嗓子和精力不是年轻人了,98版他头发还黑着现在全白了,可是这一切的一切竟然让他变得更好了。他改变了一些唱法,他对主教的把握更加精确,他的气质跟角色完美融合,就像一瓶放了18年的酒,被时间发酵成了最醉人的状态。


2016版,Daniel毫无疑问是全场最闪耀的星星。还记得他出场时从教堂走出来扯掉斗篷帽子然后拉走Quasimodo,跟他说:“你给我小心那个女人,她是个吉卜赛人、一个女巫!”Daniel的眼神动作声音真是让主教的气场一瞬间迸发得淋漓尽致,让人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相比之下98版的Daniel就显得有一丢丢干涩和不自然了。(弱弱地说Daniel 2016版全场总攻)


 


我心里最完美的主教是2016版的Daniel,而最完美的诗人,一定一定要说98版的Bruno,好巧这俩都是加拿大人不是法国人orz……啊对了,连导演Luc巨巨也是加拿大魁北克人呢……


Bruno创造了一个无与伦比的诗人。没错,我是说Bruno创造的。


你可以说诗人Gringoire是雨果原著里的、他的歌是作曲者Riccardo写的、他的动作和其他的是导演Luc指导的,可是如果诗人没有碰见Bruno这样的演员,一定会沦为平庸。


这里要从《巴黎圣母院》的整体结构说起,法语音乐剧里90%都会有一个喜剧角色,最著名的演员就是Yamin,《摇滚莫扎特》里的Rosenberg、《1789:巴士底恋人》里的Auguste和《亚瑟王传奇》里的凯骑士,他们的主要功能不是唱歌,而是用语言去调节气氛、串联剧情(囿于专业,我也不能告诉你们为什么法语音乐剧里一定要有这么个人设……跪)。而《巴黎圣母院》区别于其他法语音乐剧的地方是它全剧没有一句台词,全靠唱歌。所以《巴黎圣母院》里没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喜剧角色,而类似起同样功能的角色,正是诗人。所以诗人从设定上来说,是一个非常多功能的角色:开场(上下两场都是诗人开场)、串联剧情、带点喜剧色彩(特别是其他人都一本正经的时候,这样的喜剧成分特别容易招人烦)、升华及拔高主题(不能只谈恋爱)。我看现场的时候,16版的诗人Richard全程满头大汗,感觉全场就诗人和背着驼背包的Quasimodo最辛苦了。


为什么我说Bruno的诗人是无与伦比的呢?首先Bruno的声音真好,我所听的法语音乐剧(不算西区和百老汇那一堆大神,只说法语区),Bruno的声音真的特别特别好。当然音乐剧不能只说声音好就完了,声音好你还得跟角色合,再有就是每个人喜欢的音色大庭相径。我喜欢Bruno声音里厚重、高亢、清澈、干净、有阅历,各种都有一点,刚刚好不多,而他嗓子最大的特点我觉得是和谐,本身高低音部的和谐、对剧本角色的和谐、跟其他演员声线的和谐,非常非常棒。其次,Bruno很可爱,这么说可能很奇怪,可是真的是本人的可爱传达到了角色上,才有了这么一个一点也不突兀的正剧里的喜剧角色。我最喜欢《巴黎圣母院》的一幕是诗人和Esmeralda结婚的时候,两人坐在床垫上,Esmeralda问:“我现在能知道我要嫁的人是谁了吗?”诗人回答:“我是巴黎的王子呀!”Esmeralda翻了个白眼嘲笑他:“他说他是巴黎的王子叻。”后来Esmeralda说到她心动的男人叫Pheobus,然后跟小百合合唱,诗人特别吃醋地一挥手,顺势往舞台上的床垫上一躺,翘着二郎腿(16版改为卷床垫下场),真是一种天然的可爱感。我觉得这种感觉不是导演能指导出来的,这是演员自己带着的气质融合进了角色里。所以还是说Bruno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和谐,那种和谐感让观众特别舒服、让剧本特别流畅。


问题只是在于,初版的演员把诗人这个角色拔得太高了,后面接棒的压力太大了。我看了三场16版现场,Richard出演诗人第一次听觉得特别不习惯,尤其是他要开场的情况下。第二、三场这样的情况就好多了。后来想想,Richard其实也是非常好的演员,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我只是太习惯Bruno了吧。


不过还是要说一点,虽然第一次不习惯Richard的声音,可是他开场的走位和动作竟然跟Bruno一模一样,后面的各种小动作也是Bruno那种可爱;而且不只是诗人这一个角色,是全剧组全剧、每一个人每一幕、歌剧演员和舞蹈演员,除了有小修改的地方以外,都和18年前一模一样。这种重叠感对我这样熟悉这部剧的人来说就是绝杀,每一幕每一帧都在追回我错过的18年,完完全全弥补了这么多年的遗憾,有这样尊重原版的重排真是太幸福了,有生之年!


 


16重排版除了主教以外,最大的惊喜要数Esmeralda。


98版的Esmeralda一直有负面评论,她的确跟大多数人认为的Esmeralda有出入,演员本身缺少吉普赛人的那种风味。可是重排版的演员Hiba非常棒!她声音跟98版演员有相似度,听习惯98版的听她声音不会出戏,除此之外,Hiba塑造了一个非常吉普赛的Esmeralda,全程蹦蹦跳跳,很有少女感,音色也更加活泼。举个栗子,《Bohemien》这首歌98版听起来有种没有家乡的孤独和无助、是种在大路上流浪的感觉;而重排版首先砍掉了前面比较忧郁的那一段直接进入欢快的节奏,Hiba唱出来了歌词里写的那种虽然没有家和父母可“我是大路的女儿”的感觉,像吉普赛人那样,唱着欢快的歌满场跳舞,像只轻快的鸟儿没有一丝阴云。这真是特别成功的改编。Hiba唱后面情感比较重的歌也能Hold住,最后她跟主教对唱那一段,她唱到“Je mort comme un chien(我像狗一样死去)”和让主教“滚出去!”的时候情绪迸发得非常激烈。


 


再说说Quasimodo和Pheobus吧。


98版的Quasimodo是Garou出演,和Bruno的诗人一样经典。Garou的嗓音里那种沙哑感,和98版出演Pheobus的Patrick简直就是一对反义词。说到这里又要把经典的合唱《Belle》拎出来说一说了,98版的这一段合唱在我心里仅次于《悲惨世界》里的《The Confrontation》了。Quasimodo, Pheobus, Frollo的三重唱,Garou是沙哑的男低音,Patrick是干净清亮的高音,Daniel稳在中间,三人音色差异非常大,很容易区分三人的声音;而且合唱部分很和谐,没有谁的声音显得突兀。16版现场三人音色区分没有98版那么明显,不知道后期出DVD修音之后是什么效果。


16版的Quasimodo是一个意大利人Angelo,我觉得他应该是唱美声男低音的,为了Quasimodo这个角色去模仿了Garou的声音。我也不懂声乐的东西,但是觉得能做到这一步应该也是相当厉害了吧。Angelo的低音压得很好,高音偶尔能听出他原来美声的感觉,演出刚开始的时候去看的时候这个比较明显,到了后期的现在再去看现场,这种情况就好很多了。最后他独唱《Danse mon Esmeralda》的时候唱得我心都快碎了,感情太充沛了。想起98版的《Danse mon Esmeralda》里,Garou唱得眼泪一直往下掉得停不下来的模样,谢幕的时候连妆都哭干净了,这大概也是舞台的魅力吧。还有一个就是Angelo的声音比较大,每次遇上合唱的时候,特别是演出前期,他都能把其他人的声音完美盖住,不管是跟Esmeralda合唱还是后面跟男生合唱《Belle》。后期再去看的时候就没这个问题了,一是大家到后期默契度越来越高了,二是感谢调音师终于发现并解决了这个问题orz……


 


本来觉得已经写完了,可是刚刚三刷完《巴黎圣母院》,还想再夸一夸。我在开演第二天看了第一场,中间看了一场,然后就是昨天,巴黎演出的最后一周的第一场。我运气真的很好,三场里除了第二场Pheobus是B角以外,其他全是A角,包括轮换很勤的Daniel。三场时间分布很散的好处是,每次都能看的整个剧组的进步。第一场我哭得妆都花了,但想想那其实是我八年的情怀,当天的演出上演员们都还在跟剧本、舞台和彼此磨合;第二场在圣诞节前,磨合得差不多了,感觉到整个表演的流畅,也没看哭;昨天三刷又哭死,这次我深刻地知道,哭的不再是情怀了,我是真的被眼前这个舞台感动到了。最后一周所有演员都卯足了劲,120%的投入,全员爆发。不是某一个人这场特别好,而是全场每一个人都在超水平发挥!比如Pheobus我觉得他音色没有98版的Patrick那么高亢清澈,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一个演员在台上发挥到这种程度,你拿他跟任何人比较都不合适。比如Daniel上半场在唱《Belle》的时候破音了,可是下半场他唱到那十秒钟的“Je t`aime”的时候,你已经完全克制不住要给他鼓掌欢呼了。还有Angelo,前两场唱《Danse mon Esmeralda》的时候都没把我唱哭,最后一场我是真的跟着他一起哭了。


2017.01.05 巴黎圣母院,我看过最棒的一场现场音乐剧!


 


98版B站链接→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40326/


(98版的剪辑比较有那个时代的风格,现在看起来挺奇怪的,舞台也没有呈现得很完整。16版确认了会发行DVD,应该也就这个月了,再等等) 




 


3.


米老师喜欢星星,他说星星有五个角,象征着生命的轮回。


我的初恋《巴黎圣母院》的第一首歌,诗人唱的《大教堂时代》里有这么句歌词:人们想要爬上星星去,在玻璃或石头上撰写自己的故事。


我见过一些音乐剧演员,他们卸完妆日常的模样跟普通人一样,当然米老师这种日常带妆的就另当别论了。可是他们所有人,站上舞台、成为角色的那一刻,他们眼睛里闪耀着的光芒像撒在夜空里的一把星星一样,耀眼夺目。


 


这是我取名字的原因。


我觉得音乐剧演员们像一群想摘星星的人,他们在舞台上时眼睛里的星星,就是他们一直注视着的地方;而他们又做了我的星星。


我想把我的星星们写给你们看。我希望让更多人认识这些星星,然后他们就能照耀到更多的地方。


 


我还有很多想跟你们说的法语音乐剧,像《亚瑟王传奇》、《1789:巴士底恋人》、《太阳王》、《十戒》……囿于篇幅和精力,暂时就停在这里了。


我八年的故事,草草总结了这一万字。心里很惶恐,也没底。如果有错误的地方,希望不吝指正。如果我能让你产生一点兴趣,那将是我的荣耀,邀请你一起来摘星星。


 


B站链接:


《亚瑟王传奇》-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022657/


讲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的,除了Florent出演主角亚瑟以外,女主是法语音乐剧这几年特别炙手可热的一个年轻姑娘,叫Camille Lou。特别推荐男二号Fabien,现场十分强势,下半场半骷髅头的妆非常戳我红心。




《1789:巴士底恋人》-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47887/


女主跟《亚瑟王传奇》是同一个,Camille Lou。我上面提过,这部剧的内容和风格都有点走《悲惨世界》的路子,我是挺喜欢这个类型的。




《太阳王》-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20098/


歌好听呀!我很喜欢这部的,实在是写不动了orz……歌好听对我来说就已经赢了80%了,入门一定要看这部啊!





【荒天】让他降落

先表白太太!第二次還是第三次看到這篇文,沒次看到大天狗試飛的時候就忍不住想像他剛學會飛的時候....嘿嘿嘿嘿嘿

似镜悬:

隔几天要发新的,先把旧文搬一下


Attention :


*阴阳师手游,荒川之主X大天狗


*二设如山,大约是接剧情黑晴明失败后的故事


*人物属于网易,ooc属于我




起.


如果你能让他降落。


壹.


沸水冲开茶香,一缕茗烟袅袅升起,随室中微弱的气流弥散开来,惹得满屋馥郁。


大天狗双手接过盛茶的漆器,下意识地要循茶道规矩三转茶杯,却又猛地回忆面前之人刚才的冲泡过程异常随意,显然并不拘泥于形式,便也心中释然,未再多礼,反倒直接轻呷了一口。


舌尖绽开微苦后,起舞于味蕾的是回味悠长的醇和甘香,于是他略微颔首,赞赏道,“上佳之品。”


端坐在他对面的荒川合上扇子,眼珠稍向上抬,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地解释说,“沿岸住民送来的贡品,尽是些身外物,唯独这茶,尚可入眼。”


“看来他们倒是很敬畏你,年年岁岁都不忘奉礼,不愧为一方主宰。”


这话听起来颇为嘲讽,但荒川抬头一看,大天狗脸上着实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想来他言辞之中也并未别蕴深意、夹枪带棒,不过是太过直率罢了。


可荒川还是挑了挑眉,回敬道:“彼此彼此,想必爱宕山的百姓也将你奉为神明吧?”


大天狗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呷了第二口。清澈透绿的茶水里倒映出他的脸庞,倒影中眸色深柔,竟仿佛氤氲着几分潋滟的水光,只可惜眼底凝着两道青黑,是疲倦至极的模样。


大天狗看了很久,极缓极慢地眨了眨眼,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精神靡颓,这才道,“神明吗?也许。”


荒川打量他片刻,心知这位前同事此时怕是状态低落到了谷底,但他可不是什么灵心如玉的解语之人,懒得开导疏解。于是索性换了个话题,“你这次来,打算在我这儿待到几时呢?”


“不会叨扰太久。”大天狗声音越发细微了起来,似乎是在犹豫着某件旁人无法获知的难事,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终于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对荒川说还是对自己说,“我想不会太久。”


贰.


荒川大抵是为府邸撑开了结界,隔着轻薄而柔韧的一层,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底软泥中招摇的青荇、自由自在的游鱼,和一些翕张间珠光微灿的蚌壳。


很难想象能够在水下建造如此精致的居所啊,或者应该说不愧是荒川之主吗?


——这是清晨醒转时大天狗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想要坐起身来往窗外望去,却好半天难以动作,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妖力也销声匿迹,仿佛他已经坠入轮回六道,再世为脆弱无用的人类了一般。


但是,也许比不堪一击的人类还要糟糕。


他睁着眼发了很久的呆,视线无法聚焦,脑中所感宛如踏足云端,又像在及膝的雪地里行走,迷迷蒙蒙地找不着实地。听闻人类生病发烧时会出现这种状况,应该对症下药,可妖怪的症结呢?


抬起手碰了碰额头,触之微凉。


那么就不是生病,他想,可能只是太累了。


就这么躺了许久,气力总算跟醒过神似的一丝丝涌回体内,大天狗终于好受了一些,整理完毕后正打算出去,便听见有谁叩门。


“请进。”


门推开一缝,踏进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他愣了愣神,定睛一看,竟是个端着托盘的小水獭。


“大大大…大人…”小水獭妖力薄弱,甚至不足以化形,说起人语自然磕磕绊绊,好半天才连成一句,“家主派我给大人送点吃的。”


说完,它殷勤地举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托盘要递给大天狗,结果一不小心踩到了尾巴,因重心不稳而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亏得大天狗眼疾手快,才及时甩出一道疾风,堪堪托住了小水獭。


可命途多舛的餐点却掉在地上,盘中精致的手鞠寿司摔至他脚边,滚落数枚晶亮的鱼子。


小家伙显然整只獭都吓呆了,眨巴着黑亮滚圆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还是没能憋出句话来。大天狗猜测兴许是这种意外事故可能已经超出了这种愚顿小妖的理解范围吧,便也没和它计较,淡然道,“你出去吧。”


“对对对不起,怎么办啊呜…”小水獭总算反应了过来,一边连声道歉,一边用爪子捂住脸,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下他感觉自己有点在霸凌弱小了,甚至产生了“这么大的一个我欺负这么小的一个它”的愧疚感,大天狗蹙了蹙眉,反思自己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冷淡。可在他得出结果之前,府邸的主人大致听见了动静,推开门走了进来,“怎么了?”


“没什么…”


荒川挑挑眉,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屋内残局,立马将事故经过了然于胸,他挥了挥手,示意小水獭出去,并低声下令,“叫人过来收拾,然后再拿一份过来。”


小水獭唯唯诺诺着离开了,屋内只留下两名大妖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你…”大天狗忖度着开口问,“为什么会让这种妖力薄弱到只能勉强化形的小妖作为仆役呢?不觉得很麻烦吗?”


“当然是因为我高兴啊。”荒川理直气壮道。


叁.


所以看来传闻有云晕荒川之主行事全凭喜爱的确属实呢,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么不羁的性格。


指尖轻抚过笛管,大天狗拿起来又放下,世外桃源一般的住处太过宁静,没有风声呼啸也没有鸟雀啼鸣,耳畔所闻只剩极轻的水流洗蚀之音。因此若是奏乐,说不定反倒会适得其反——扰乱这片静谧无声。


况且,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空谷传响才来得动听。比如爱宕山虽不算高耸入云,雨后初霁时却仍是能绕有几缕雾气,倘若再逢樱花烂漫的季节,悠扬的笛声与绯色花瓣一道飘落,如此这般,大抵方能称得上是美得惊心动魄。


只可惜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大天狗抿了抿嘴唇,不由自主地拿团扇挡住了脸,仿佛不遮掩片刻就无法抑制住情绪翻涌了一样。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摇头甩开莫名滋生的郁结,暗道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说不定他会哀愁到另自己作呕的地步,而这显然完全悖于近乎神明的大妖该有的骄傲。


于是他决定出去散散步。


徐行半晌,他发现庭院里居然有一棵树。


——太不可思议了,这里可是水底啊。


无法想象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竟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大天狗惊诧地凝神望去,银色叶片的罅隙间渗透下粼粼波光,影子也随之叠澜泛波,看起来简直如同满树雪白的早樱。


“这个是……”


“是泉灵哟。”有温婉女声从背后传来,伴着水花拍动的声音,“只在有水的地方才会存在的小精怪,您之前没见过很正常。”


他回过头去,只见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坐于蚌壳之中,但水蓝色的鱼尾取代了本该修长的双腿。女子朝他莞尔一笑,躬身行礼道,“妾身椒图,是荒川大人的下属。”


“嗯。”大天狗略微颔首,转而好奇心突起地问,“你是说,这些'树叶'都是泉灵吗?”


“是的大人。”椒图柔声解说,“泉灵不能被称为妖,它们是长年涓流涮石诞生的灵物,能力低微,因此喜欢抱团而行,却意外拥有拟态天赋,会伪装成一些出其不意的东西呢。除此之外,泉灵生性散漫,总是懒洋洋地聚在一起休眠,也许数年都不会挪动半步。不过传说泉灵喜欢佩环振鸣般的清脆之声,听到时也许会苏醒过来。”


“这样吗…”大天狗伸手抚上长笛,心念一动将它抽了出来,“那我倒是有点兴致。”


言罢他轻轻将笛子举至唇边,闭上双眼,骨节分明的十指点按住笛孔。于是椒图会意地安静下来,一时本就冷清的庭院里更是静得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


忽而笛声起,一阵悠扬的乐调如涟漪般泛波开来,悠扬婉转,仿佛微风吹过竹林。它袅袅飞扬,越来越缓和,可就在听者误认为一切将要结束时,圆润精致的指腹却灵巧一滑,笛声骤然拔高,转为了轻快的调子,若说开头是静柔之风,那此刻就该是惹起莺啼鸟啭了。


果不其然,笛声未转几时,那静默的银之树便像被新雨浇灌过后的土壤一般,怯生生地探出微颤的幼苗来,一个个伪装作叶片的泉灵从沉眠中苏醒,合着清脆乐曲晃动摇摆。甚至有部分怠惰的精怪为天籁之音所吸引,索性旋舞坠下,化为数十只浅白的蝴蝶绕着奏乐者欢快地打转,乍一看去,竟像是有飞雪连天一般如梦似幻。


一曲未终,突然响起的幼稚嗓音却打断了他的吹奏,“荒川大人,你快看啊!泉灵居然动了!”


荒川?


于是大天狗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却只捕捉到了偷偷溜走的小水獭,和一缕水蓝色的衣摆。


一只泉灵落在他手背上,它身体白得有些透明,轻薄如纱,触感倒像是水信玄饼那样柔软,大天狗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它,自言自语,“怎么走了?”


肆.


而后好几天他都没见到荒川,统帅一方的主宰也不知是犯了什么脾气,连续好几天行迹迷踪。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主人不予以过问,客便自得悠然,每天去银之树下逗逗泉灵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顺便还会听到椒图讲故事。


说起椒图,他本以为那是一名温婉可人的女妖,谁知数日相处却发现她居然除了喜欢摆弄胭脂外,还跟青行灯一样热衷于收集各种趣闻,并且很乐意与他人分享。短短几天大天狗已经知道了哪条河里的哪个妖怪爱上了哪个薄情的人类,什么地方的珍珠最适合用来制作首饰,茨木童子的角很有可能是一截红珊瑚……


实际上他其实不太习惯被这种日常生活的气息所包围,长久以来对大义的追随仿佛断绝他与俗世红尘,再要捡起来就得适应一番了。


但椒图所言的有一个故事的确让他心中微动。


那一天莽撞笨拙的小水獭又在庭院里跌了一跤,大天狗看着它毛乎乎的尾巴都有些发愁,心道幸好自己只有翅膀,不然踩摔了得多丢人。惹得偶然路过的椒图一边咯咯直笑,一边扶起它帮小水獭拍灰。然后大天狗终于忍不住再问了一次,“荒川为什么要留这种小妖怪用作驱使啊?”


椒图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打发小水獭走开后才小声说,“这个小家伙被荒川大人发现时才刚出生不久,它的妈妈不知被什么动物咬伤了,奄奄一息地爬回窝里给小宝宝喂奶,可惜还是没撑住。眼见快要死掉的小水獭缩在已经冰凉的尸体旁不肯离开,荒川大人就用妖力灌注让它脱去凡胎,不过也落下了化形不完整又颇为愚笨的症结,但我觉得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大天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他猛然意识到那个面容严肃的君主心中或许也有着些许柔软的角落,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温情几分。


“大天狗大人。”见他不答,椒图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话题,“今晚是一年一度的上灯节,很漂亮的。如若您感兴趣,可以到沿岸去看看。”


他挑挑眉,疑惑道,“上灯节?”


上灯节,取华灯初上为名,是荒川沿岸百姓为了祈祷一方主宰荒川之主而举行的祭拜活动,人们将对荒川之主的感谢与来年的心愿写在河灯上,让其顺流而下,以此作为寄托。


大抵无法心想事遂的弱小者都会把愿望寄求外物,爱宕山周边的民众也是如此信奉太郎坊的不是么?


但若是有足够的力量的话…


大天狗垂下眉目,不再追忆那段灰色的回想,接着他拿起斗篷披上,堪堪挡住自己的翅膀——他可不太想等会儿被一群人膜拜为神明似地围堵。


“你也去啊。”


才刚走出门,便撞见了消失多日的府邸主人。荒川穿着比往日里更华丽一些的深红外袍,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折扇,一边开口邀约道,“那干脆一起吧。”


伍.


夜幕低垂,点点繁星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成了另一条银河。


童稚小手接过母亲手中的河灯,一边奶声奶气地学着大人模样念叨些祝福之词,一边认真地将它点燃,让明晃晃的火苗随波澜一道顺水流去。成千上万的河灯在没有月亮的夜里照亮了整条荒川,仿佛一道光带那样静静淌去。


站在河岸旁观望,大天狗心觉椒图说的果真属实,这的确是摄人心魄的美丽。


他轻叹,“世间胜景。”


“是吗?每年都不过如此,没什么旁的新意。”荒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反倒冷淡极了,“人类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对我有所求而已,可我荒川之主向来行事全凭喜好,祈祷于我别无所用,只能自我催眠个心安罢了。”


大天狗没有接话,他挥了挥团扇,轻盈的风将一盏河灯从水中托起,稳稳地飘至面前。思索片刻,他也没吹灭火苗,而是就着暖黄的烛光,细看那灯上所写之祈愿。


可却不是祈愿。


这盏河灯上的笔迹尤为稚嫩,用词也真挚得有些可笑,极其认真地写着,「感谢荒川之主大人带领我家度过旱灾,祝大人平安幸福长命百岁。」


哪有祝妖怪长命百岁的道理?


他差点没一个破功笑了出来,转头就对荒川说,“你多少岁了?”


“……”荒川不甚迷惑道,“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大天狗摇了摇头,把河灯送了回去,停顿一会儿,又说,“他们很感谢你帮忙解决旱灾。”


“呵。”荒川嗤笑一声,不耐烦地重复道,“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那么会救失恃的小水獭也是一时兴起吗?”


“有问题吗?”荒川转过头来盯着他,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


“没有。”大天狗终是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难得有兴致地调侃道,“只是觉得你一时兴起的次数比较多,机缘又比较巧合,这样很容易让人家忘记你是个暴君,而会认成明主啊。”


荒川想反驳几句什么,可明晃晃的河灯倒映在他瓶覗色的眸子里,看起来竟是比深海珍珠…不,比空中星辰还要耀眼几寸。再加上他本就生得眉目清秀,又如写意水墨画一般淡雅,对比一下约莫比万千灯河更动人三分。


于是他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大天狗,直看得人家莫名其妙地扭过头去才算作罢。


这时大天狗突然注意到有一艘红漆小船,缓缓破开光带而来。


“船上没有人,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好奇地问。


“人类送来的贡品。”荒川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收。”


这下他鼻尖又仿佛萦绕起了淡淡的茶香。


夜风微凉,吹得烛光摇晃,大天狗压了压帽檐,转身道,“回去吧。”


但可能是猛地一下动作太大,那道已经结痂的隐秘伤口再一次撕裂开来,痛感瞬间随神经涌入脑髓,激得他不由一颤。


…糟糕啊,大天狗头晕目眩地想,瞒不住了吧。


果不其然,荒川立刻蹙起眉,灵敏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随即正色道,“你的翅膀,受伤了?”


陆.


漆黑羽翼上有一道狰狞的血口,淤痂掉落后从中渗透出乌黑的腥液。


那是最终决战为失败者烙下的印记,虽然他不太记得究竟是哪一击造成了疮痕,但他心知肚明过了这么久也未痊愈的话,那多半是因为有毒性盘踞。


区区毒液怎么可能杀死与玉澡前和酒吞童子并称三大恶鬼的大天狗?因此他一开始也不甚在意,加之大义破灭理想凋零,哪有半分精力去好生料理伤处,可没想到那毒竟如附骨之蛆一般扎根深种,直让他浑身疲惫气力不足。好不容易休憩几日以为能减退半分,谁料蛰伏之毒却在今朝杀了个回马枪。


“毒性已经深入骨髓,再不根治的话恐怕会出大事。”


他躺在榻榻米上,耳畔能够清楚地听见外屋药师向荒川确诊的话语。大天狗闭上眼,心道这种状况未免有些尴尬,实在是在前任同僚丢尽了颜面。


早知道就不该尽快离开的。


没过多时,门“唰”得一下被人拉开了,荒川阴沉着脸走进来,语气不善道,“这是当初随黑晴明决战时留下的伤?拖这么久,你也是挺能行。”


“本来就没什么大碍。”他睁开眼,空洞地望着顶梁,声音飘忽忽得像是茗茶上升起的白烟,“再说了,失败者还有什么资格苟活于世呢?”


“…原来你就是为这种小事连日低沉?”荒川紧蹙眉头,“我就说你怎么不回爱宕山,本以为你是因挫败而心绪低落,没想你居然已经颓败到了此等地步。”


“你明白什么?”大天狗侧过头来看着他,冷淡道,“临头反水的家伙还不配来指教我吧?”嗤笑一声后他又说,“你根本不懂得理想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你这种家伙大概对任何事情都觉得无所谓。”


说罢他深吸了几口气,突然却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好心收留自己的前同僚言辞过激,可话已出口,他只好扭过头去,低声说了句,“…我有点激动,请不要将失败者的荒唐之言放在心上。”


身后半晌没有应答。


大天狗心生疑惑,刚要回头去看,就猛地被荒川捉住手腕拽了起来,扯着他向外走去。


“做什么?”他忽地有些紧张,自己这同僚向来被传闻性情暴躁,总不该是气极了要把他丢出去吧。


荒川不答,反倒自结界破开一道漩涡,带着他穿梭而上行至河边,这才出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水流。”大天狗眨眨眼说,“奔涌向前的水流。”


“荒川,源起甲武信岳,引入秩父山,经盆地,过长瀞溪谷,北行带大里郡、寄居町入关东平原。下游于熊谷转东南向,流入间川于川越市,过埼玉后再度东流,出隅田川,终入江户湾。”荒川声音平调,“千百年来,任凭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它也一样奔涌向前,时间也莫过如此。”


他转头看向大天狗,认真道,“我们不太一样,也许兴味突起会插手二三,但我更喜欢当一个旁观者,看这水的流究竟去往何方。你却是万流奔涌没入其中的性格,若是我没猜错,你所谓的大义,恐怕是让阴阳交错重叠,彻底打开人妖二界之间的通道,到了那时,万千鬼众便可自在往来,再不用受制于怨气横生的荒芜之地吧?”


“没错。”大天狗点点头,自嘲道,“我以为追随黑晴明是通往无上理想的道路,但是我错了。他败了,我也败了,除此之外,我还是一个受蒙蔽者,他的最终目的可不是什么逆转阴阳,而是复活众恶之首的八岐大蛇。如此想来,之前的我岂不是一个愚蠢的笑料。”


说完他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一些,“我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泡影。”


失败者啊,现在又能去往何方,寻求何物呢?


荒川叹了口气,放柔语调道,“河流在去往大海前,要穿过陡峭的山脉、广袤的平原,有的半道枯竭,有的引至大海。重要的不是它最终到达了何方,而是它沿途经历过何处。我是说…成功时携手相庆很令人喜悦,但失败后你也应该让它随之淡去。”


“是吗?”


他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只觉很少有谁这样安慰过自己,虽然说的都是烂俗之理,枯萎的心田却不禁涌入一道热流——不要难过这句话,大抵是一种要说出来才会生效的妖术吧


“是啊。”荒川喟叹道,“要知道你可是大天狗呢。”


柒.


自那天谈话过头,大天狗似乎也想通了很多,精神劲头有所好转,也许心中疮痍还有待时间抚平,不过总算是解开一桩郁结。


那么,等伤好了之后,他大概就要回爱宕山去了吧。


荒川把玩着纸扇,特意寻来的药师跪坐在他面前,一双精明的吊稍眼里闪过几寸光芒,忖度着开口说,“荒川大人,关于配药…小的有一事想向您告知。”


他合上纸扇,挑眉道,“讲。”


“如您所见,大天狗大人的伤势正在逐渐好转,约莫不出三日便可彻底清除毒性…”


药师顿了顿,语气暧昧地问,“小的心知您对他情愫犹生,依小的拙见,大天狗大人痊愈后多半会离您而去。不过,只要稍许变动一味配料,便可在治愈伤口的同时…让他失去飞行的能力。”


荒川眼神猛地一凛,冷笑着望向药师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荒川大人,希冀与所爱之人长相思守并没有任何不对。”药师倒也不畏惧,“千百年来您总是看淡外物,好不容易有了心之所属,小的也很替您高兴。”


“所以使一些手段未尝不在情理之中,您知道大天狗大人这毒拖得很久了,那么留点遗症…也稀疏平常吧。”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两瓶药,左侧瓶身瓷白,右侧朱红,“当然,这只是小的愚钝的鄙薄之言,如何抉择,还全看您的心意。若是您有此意向,便用右侧这瓶即可。”


说罢,药师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荒川一人面对着两瓶药发怔。


心中思绪百转,他竟有些否认不了药师所说的话——大天狗的确是自己心之所向。


否则一开始他就不会答应对方暂住。


不过…他想起了养鸟的方法,为了不让它飞走,索性在其羽翼未丰时就忍痛下刀,剪断用于飞行的肌腱。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神祗一般的俊美面容,和华灯初上时比星辰更加绚烂的双眸,荒川捻起朱红瓷瓶,暗自下了决定。


……断其羽翦吗?


“怎么样,要试试吗?”


也不知道荒川是怎么寻了这悬落瀑布,从漩涡中穿出后传入耳畔的雷鸣水声让大天狗惊诧了一秒,星点水花溅上他的脸颊,于是他不解地问,“来瀑布干嘛?”


“你翅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吧。”荒川道,“正好此处有高度落差,不如就在这里重展双翼如何?”


大天狗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回答,“也好。”


他已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舒展过翅膀了,漆黑羽翼在日光下也洒落着蓝紫荧光,钢铁铸就般的羽毛根根分明。


上一次这么紧张,说不定还是自己刚学会飞的时候呢?好像也是要从高处往下才行吗?


吞咽一口唾沫,他缓缓迈步,走至瀑布边缘,遮天蔽日的双翅陡然张开,顺着带有水花的风拍打两下,接着闭合双眼,向下去。


荒川沉默地凝望着他的背影,面色无异于常。


一阵烈风旋地而起,大天狗扶摇直上,在空中盘旋数圈后唇角也晕开几丝笑意。


“好像可以了。”他喜悦地望着荒川,一时间心中竟生出莫名的情愫,“多谢。”


“是吗?”绛紫眼眸里倒映出那对鲜活的羽翼,荒川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没有选错,鸟这种生物,就是要翱翔天际时才美丽。”


半空风声作响,大天狗没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真好。”荒川提高声音作答,“这样真好。”


捌.


“荒川大人真的就让大天狗大人离开了呢。”椒图轻拍尾鳍,婉言中带着几许失望,“他今天早上走了呀。”


“他想四处看看,还要回爱宕山打理大小事物。”荒川平淡地回答。


“荒川大人真是的,明明活了这么久,看许多事情都跟视河水东流一般淡然处之,却还是参不透情字涓流呢。”椒图用袖子掩唇打趣道,“这下您得去哪里找他呀,您看他有翅膀,恐怕会去往上游那些山势险峻的地方了。”


“上游?”闻言,荒川挑挑眉,镇定自若道,“逆流而上之于我,又有何难?”


“……那要是大天狗大人去往终年积雪的云天之巅,连水流也达不到的地方,那又如何呢?”


“这个呀…”


他沉吟片刻,想象了一下对方掠过云雾的样子,不由柔声道,“那我便立于静水之滨,待他降落即可。”


还没等椒图继续发问,荒川便又补充道,“你不明白,在笼子里的终究没有灵气。我要的是即使松开手,也还会再…”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完。


岁月静流,荒川府邸里仍旧一成不变,只是笨手笨脚的小水獭不知道该把新做的手鞠寿司送给谁,银之树上的泉灵也一如既往地沉眠着,不再像纷飞落雪一般盘旋起舞罢了。


转眼又是一年一度的上灯节,在众妖的劝说下,荒川还是决定遵循惯例出去露个面。


他打开一道涡旋,浮至河面时入眼的仍是数不尽的明亮河灯。


“无聊…”荒川耸耸肩,打算待一会儿就走——没有他在身彻,此情此景终究是缺失了几分颜色。


忽然,他注意到前方有什么东西破开河灯组成的万丈光芒,宛如穿越无限的银河携灿烂千阳向他驶来。


是那艘装贡品的朱漆小船,他想,上面装的是一些无趣的谢礼。


都说了不收。


可这时,他却依稀在炫目的橙色光晕中,捕捉到了像蝴蝶翅膀扇动时掉落的磷粉那样星星点点的蓝紫色荧光。


“怎么是你…”小船顺流而下,堪堪停在他面前,荒川一时没太能反应得过来,只能怔怔地望着那张熟悉而美好的容颜发愣。


“因为你说我该多走走,找寻下一个追求,所以在处理完爱宕山事务后我周游四海。”大天狗注视着他,眸色深柔,“然后突然想喝你府上的茶了。”


“……”荒川沉默片刻,低声发问,“你明白朱漆船上所载是什么意思吗?”


“是沿岸居民为了答谢荒川之主庇护一方,而送上的贡品,更准确的说,是谢礼。”大天狗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认真地说,“但你向来不收。”


他话音刚落,荒川便张开双臂将他拥入了怀中,轻描淡写地回答,“那就一时兴起,破个例。”


终.


就让他停留在你怀中。



【荒天】失踪

唔嗚......qwq

未袛:

▹ Ólafur Arnalds - 0048/0729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近他总是筋疲力竭,嗜睡而且记忆力下降。又一次想不起明明就在卧室里的沏茶的壶和杯子放哪儿之后,荒川也终于注意到这个问题。他一一如实描述,荒川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最后沉声开口:“如果不是知道之前那场大战伤了你元气……还真有点像妊娠反应——哎哎哎,别动手。”


荒川之主反应倒挺灵敏,迅速往旁边躲闪以避开他翅膀的攻击,可惜他只是凌厉地削他一眼,并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较真。


上一回晴明来看他们,带着两个桃粉色衣服的小姑娘送了他们一包桃花花瓣一包樱花花瓣,说是泡茶做酒可以……可以怎么的来着?总之有好处。他想不起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这香气扑鼻,酒也好茶也罢,一定都是佳品。天青色的瓷器质地温润,他抬起手腕斟了一小杯递过去:“尝尝?”


居然对先前的戏言毫无反应。始作俑者也觉得奇怪,温度透过杯底在掌心里滚烫,荒川接过杯子,顺便一把拽住沏茶的人。大天狗猝不及防跌进他怀抱里,手里的杯子滚落在软垫上,茶也洒了一地。他并不动怒——他知道荒川也被自己这样的迷惘影响了,情绪是会传染的。他姿势怪异地被人拢在怀里,面对面抱着,伸出手想要够到那个离得不远的小小茶杯,可惜荒川不让他动。




荒川箍住他,蓝色怀抱是个如此安全的围栏。荒川将嘴唇贴在他脖颈的动脉处,温度凉如冬日河水,喃喃道:“那个蒲公英小姑娘把你治好了,可我还是觉得你伤得不轻。你伤得比看起来重,不是吗?要不要去问问花鸟卷?”


“什么蒲公英小姑娘——”他仰起脖子,忽略掉酥酥痒痒的触感,努力回想了一下,“那是萤草。不需要,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我总觉得……”荒川抬起头,把吻留在正确的地方。他在他唇间窸窣,交换的气流微弱,“总觉得,你好像要离开我了。”


这个人尝起来也像是冰封的山川,他想。他弓起脊背敛起翅膀,认真地沉溺到这个吻里:“我只是有点记忆里下降,又不是要去死。”




显然能安抚同居人的不是这些语言,荒川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冰凉的手掌顺着狩衣下摆抚摸上腰线。他一个激灵,黑色的翅膀倏然在身后张开,像个巨大的结界把两个人与世隔绝。不小心碰触到的瓷杯又骨碌碌滚远了些。他在分心想着别的事情,甚至忘了反抗,顺从地抬起腰让荒川帮着褪下衣物,重新落下的吻轻如雨点,却愈发炙热。


“喂。”


他从来不喊他名字,只是轻轻巧巧一个单音节。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水迹在他们身下蔓延的事实,但荒川不理他,只认真吻他,焦躁、热烈又虔诚。


……杯子……


算了。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风雨。




-


长着一双足够大的翅膀有一个好处,避寒。所以荒川一回到家就看见躺在后院庭台上小憩的大天狗也就不奇怪了。他不用盖被子,合拢起翅膀蜷起身子就好,就这么放心地躺在阳光底下,暖和而惬意。荒川在他旁边坐下,看他把自己包裹成黑色的茧,羽翼闪闪发亮。他拂开他垂下的碎发,过了一会后者悠悠转醒,眼神从迷蒙逐渐清明:“你回来了啊。”


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是稍稍张开翅膀离荒川更近了一些。荒川用手指梳理着他的羽毛:“你这样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就不怕长成海坊主?”


大天狗眯起眼睛:“明明你和他比较像。”


“不。”荒川说,“我和他绝不是一个物种。你居然还记得他?上一次我问你的时候你明明连青坊主都忘了。”


他在这样柔和的光线和抚摸下阖上眼打了个呵欠:“……谁叫他长得特别。”




如同海坊主与鲶鱼千丝万缕的关系,妖怪都是有原身的。荒川也曾好奇过,大天狗以前是什么呢?


——不是狗。


似乎能猜透他心中所想,大天狗在路过他身旁的时候这么说。那时候荒川盯着澄澈水流中悠然的游鱼,因这句话推翻心中第一个设想。鱼儿追着自己的尾巴绕了几圈,吐出的泡泡在上升到水面的瞬间碎裂。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记得了。这个人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翅膀掀起一阵缱绻的风。如果单说名字,其实是流星的意思。他说。


星星……吗。


荒川望着那双透亮的蓝眼睛,的确亮如辰星。




不过,每每看见他在庭院里午憩的时候荒川就会觉得这家伙像只猫,喜阳嗜睡又清高,一到换季还掉毛。当然,黏人的时刻也不是没有,只是实在少之又少。偶尔荒川心存惋惜,但真要去想象大天狗撒娇的模样——呃,好像有点难以想象。


他们也不需要用多么亲昵的行为来确认彼此关系的稳定性和距离。大天狗明明比任何人警惕性都高,即使在睡眠之中,只要存在近旁无需靠近便会惊醒,但现在直到荒川触碰到他也依旧能安然睡着。


因为大天狗这样感到安全,他知道的,就如同他也同样汲取到无可比拟的、安宁的力量。


在他们的家里。在彼此的身边。




-


大概是同样喜爱乐器的原因,妖琴师与妖狐隔三差五来拜访,琴也笛也,声也乐也,倒与大天狗成了朋友。以前明明都是为非作歹威风八方的妖怪,如今不知为何居然一个个乐得收心敛意修生养性,藏在远离人间尘嚣的地方,往来无白丁,竹林有风声,飒飒管弦说不定还会唤醒沉默害羞的小妖精,有幸见得她在清风朗月下翩翩起舞。




说起来荒川比大天狗认识妖琴师和妖狐更早,其中还有一段不算简单的渊源,个中细节他也与大天狗说过,可惜早已被后者忘得七七八八。


荒川之主可不懂欣赏雅乐,但他喜欢下棋。妖琴师自然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切磋技艺当然也是会晤必要流程之一。他俩面对面过招,妖狐在妖琴师旁边一边看一边窸窸窣窣说说笑笑,大天狗在另一边准备樱花茶。今天没了往日熟悉的悠远笛声,剩下风铃在头顶丁零当啷响。


当荒川因为妖狐一个笑话前仰后合时,他发现友人正表情复杂地盯着他看。


“怎么?”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会这么开怀地笑。”


“那是你不知道罢了。”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支支吾吾的——难道我笑得很恐怖?”


“那倒不是……不完全是。只是过去的你,专制又强硬,谁也没见过你笑起来的样子。我是不记得了,你记得吗?”得到身旁人摇头的否认之后,妖琴师继续道,“现在有个人能让你卸下心防,我当是庆幸的,吾友,只是于你麾下掌管的小妖小怪可就要苦了,他们也许摸不透你是喜是怒,时刻要提心吊胆会不会丢了性命。”妖琴师叹着气摇摇头,不知是惋惜还是欣慰。妖狐的面具拿在手上把玩,听了这话在折扇之后咯咯直笑。




我以前很暴躁的。荒川之主原因不明得洋洋得意,将面前的棋子向前推上一格,余光瞥见有谁斟茶的安恬侧颜。


可我现在竟然会觉得,世界明明如此美妙。




-


“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


“也可能是错觉。”


“但说无妨。”


“刚才大天狗在你旁边坐下,我总觉得他好像比从前矮了些。又或是你长高了?可你我已相识数十年,我也从未见你的外形有过什么变化——定了型的妖,若不刻意而为,哪里会再有何种改变。倒是他,不仅是身高,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比他原有的模样更加年轻。总不能是他背着你偷炼青春永驻之术?”


“有此等事?”


“你与他整日相伴,也许发现不了什么潜移默化的变化,毕竟并不明显。但……哈,吾友,你也无须太过在意,兴许是我多虑了。”




荒川之主呡一口茶,百转千回的苦涩在味蕾酝酿。他垂下眼帘,陷入沉默。


那不是真的。


正因昼夜相见,细枝末节熟悉得深入骨髓,一点一滴一丝一毫的变化自己才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不是粗枝大叶的凡胎肉身,另一个人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改变,他明明比任何人都了解。




-


妖琴师的顾虑并不假,但是准确来说大天狗不是在“变矮”,而是在……“变小”。他正在以他如今的形态向着年轻变化。在他身上已经静止百年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却是逆方向。违背规律的运行必然有害,荒川提心吊胆,不知原因,有一种猜想在他脑海边缘盘旋,他不敢去想。更何况这改变比他想象中更快,不消多日,同居人已经从风华正茂的青年成了十八九的少年模样。


荒川当然遗憾过同为妖无法经历和补全成长过程,他妄想过许多次大天狗年少时候是怎样的光景,锋芒毕露还是温润如玉,意气风发抑或低眉敛目。但不是以现在这种缘由。


他只能让自己假装不在意,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假装一切都好。




那日他从外面回来,大天狗坐在庭院里擦拭着面具,敛着双翼扇子放在一旁。荒川喂着穿庭而过溪流里的鱼儿,随口提起今天的见闻:“在亲眼看见之前,我是真的不会相信茨木对红叶居然有如此强烈的怨怼之意,说到底还是因为酒吞从来都——”


“茨木……是谁?”比往日清亮些许的声音忽然来这么一句。荒川转过头看见大天狗正取下红色的厉鬼面具,露出其下清秀年轻的面容。他将它重新别回腰间,仰起脸望过来:“红叶和酒吞又是……?”


荒川心里咯噔一下,那样茫然和纯粹好奇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空有本领却胸无大志、眼里只有鬼王的小鬼而已。”荒川装作不在意地回答。可他知道大天狗正在慢慢遗忘,好的坏的爱恨绵长,所有的、曾经拥有和经历过的一切。


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唯独没有忘了他。




但他知道自己这份“特别”只是暂时性的。荒川开始感到隐隐约约的恐惧。这份畏怯蛰伏了很久,如今终于将要展露出破土而出的姿态。要是有一天,他也会被他遗忘呢?用那双他虔诚吻过千百次的、好看的不得了的蓝眼睛、以打量陌生人的戒备目光毫无温度地注视着——


他不想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他在听。


他安静地听着,全神贯注,无悲无喜,不发一语。




“……大天狗大人已经算幸运的了。若是一般的小妖在被重伤了元神之后早就魂飞魄散,但是他没有立刻……立刻……死去,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死亡时间被他原有的强大妖力拉长了。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些人会越来越虚弱,甚至有些人会变得透明。而大天狗大人变小、遗忘,都是走向消逝的表现。等到时日一尽,便会迎来终结。”孟婆被山兔握着手,有些忐忑又认真地解释着,“死生天命,不归我管,甚至不是阎魔大人所能决定的,总有些不可逆转的事情。所以荒川大人,恕我也无能为力……”


兔耳朵小姑娘声音抖了抖:“孟婆,妖也会死吗?一定一定要死的吗?”


发髻小姑娘无奈地握着她:“当然啊,我跟你说过很多很多遍啦。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向阎魔大人求过情了,她答应我等你来了,就让你和我一起开店,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啦——我们可以在三途川旁和黄泉路上让山蛙和牙牙比赛!虽然那样可能、不、是一定会被判官大人骂……我们就偷偷的好啦。”


“那……说定了哦?”


“说定了!”




等到两个小姑娘骑上各自坐骑风风火火离开,他才从屏风之后走出来。他揪着荒川的衣带摆弄:“堂堂荒川之主居然在大街上堵两个小孩子,还恐吓她们,真没想到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荒川显然对他的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轻轻松松毫不费力一只手就把他拎到自己面前来:“你现在也是个小孩子,你猜我能对你做出什么事?”


他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荒川本来就很高,曾经在他还是个成年人的时候他就离他差了一截,现在更是只到他胸膛的高度。他想振翅给他来一下让这家伙知道自己现在哪怕外表只有十四五,实力还是不褪色的——但显然荒川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要做危险的事——别惹我,挑衅我,小家伙。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已经很久没有……可我不能,你只是个小家伙,我不能。”


荒川深深地望着他,居然神色悲戚。




他当然知道那并非未能满足的情欲。他攀上荒川的膝盖仰起头去亲他,不带一丝妄念,学着荒川以前的样子专注而虔诚。他们相遇之初便是天雷地火随后干柴烈火,静默纯粹的亲吻反倒罕有。他从那双紧抿着的唇感受到了久违的、模糊又熟悉的冬日冰封河水的气息。荒川不知道他有多迷恋它们,他从没说过。


“……你还是可以吻我的。”


他知道自己终将遗忘,所以他现在拼命想要记住。




-


他就要死了。


他本以为自己没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念爱恨情仇,以为自己为了追寻大义什么都放得下,早就舍弃了这些属于感情的累赘,却在遇到另一个人之后一一推翻。


原来他也会舍不得。


原来无论是人是妖,都逃不过贪生怕死的劫。


贪的是生时所得,能紧紧握在手里珍视的全部;怕的是死后所失,再也见不到所留恋的一切。




小少年在阒寂的夜里睁着眼睛想着这些,窗外月光如水,明亮凉薄,他张开手指,光透不过,温度留不住。他听到身后朦朦胧胧的咕哝转身一骨碌缩回荒川的怀里,装作睡得很熟,除了故意把冰凉的双脚贴在另一个人温暖的膝盖上。


你看,我就要忘记你了。




-


小孩子踮着脚,颤颤巍巍把开水倒进小杯子里面,荒川还来不及阻止,只剩下倏然绽开的沁人香气。小男孩把小杯子碰在手心里,小心翼翼一步一行来到他面前高高举起来,蓝莹莹的眸子望着他,神色明朗。


“尝尝?”


孩子稚嫩的声音同记忆中的某块碎片忽然重合,他心头蓦的一动,被掩藏的渺远情绪在胸腔里回响,真真切切,反反复复。这一次他好好接住了那杯茶仔细品尝,后知后觉的花香在唇齿之间弥漫。荒川蹲下来把男孩搂进怀里,小小的翅膀在他手掌之下不安地煽动,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小家伙犹疑了一会儿,悄声问他,喂,你在哭吗?




——喂,你就是荒川之主?黑晴明大人派我前来。


——喂,你的力量还不错嘛,居然能与我相抗衡。


——喂,能不能闭嘴,好吵。


——喂,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还不错而已。


——喂,你他妈……轻点……


——喂,你是谁?为什么跟我一起?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熟悉。




别开玩笑了。


他是荒川之主。他有山川,有河湾,有湖泊,有溪流,有天下的水。


他没有眼泪。




-


江深鬼门关,黄泉比良坂,忘川奈何桥。我与引渡的鬼使兄弟俩有过交情,记得找年长的那一对儿,哥哥不太靠谱不过弟弟足够稳重,他们会亲自领你走过燃烧的接引之花,别留恋路上,哪怕风景很美。三生石你会刻上谁的名字都不重要,我没有别的要求,除了孟婆那个小丫头熬的汤别喝太多,少一些就好,我既舍不得你为我受尽千年轮回煎熬,也不想你将我从今往后就此遗忘。你不会迷路,我等你回家。




只是千万别忘了我。


别忘了我,


别忘记我。










FIN



本来是直接跳过内容看了评论吓了一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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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

咸鱼小公主:

鹿

“寂寞”



啊发现个大bug …回头改 😂😂😂